《18分钟课堂:你是一座桥吗?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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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四月的时候,我收到了朋友寄自云南的明信片,很巧的是,她寄来的那张明信片是大理蝴蝶泉景色。这让我想起05年6月的云南之旅。那次的旅程被打上“多样性之旅”的标签,记录在脑海里。

那次的旅程中遇到许多导游,大理这一站的导游特别让我印象深刻。这个导游让大家称呼她杨金花——金花是大理当地人对女孩子的通称。就在游览了蝴蝶泉之后,在返回的路上,大家和这位杨金花聊天,她说起了当地导游的生活状态,也讲了她为什么要做导游这个工作。她说,因为每次带团,都会认识到来自不同地方的人,在和这些游客的交流中,她了解许多外部世界的事情,打开了她的眼界。每次她向游客讲解同样的景点和路线,可是,每次的游客都是不同的,他们给她带来不同的见闻和视野,让她学习不少东西。我问她是否通过网络和外界联络,她说比较少。

这个小故事触发Oliver问了一个大问题:你是一座桥吗?!这个问题一直从05年问到06年,从06年问到07年,从07年问到08年,从08年到现在,或许今后也会一直问下去。

2.

在04年的时候,我通过网络认识一个专业翻译,她现在是我的太太。那时候,我们经常在爬鼓山时交流对职业的看法。

我在2000年以前一直从事广告传播行业,在广告公司里工作了六年,那段时间对于广告的热忱成为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,以至于我认为自己会一辈子做广告。在每年制作的个人简介宣传单上,我写下“一个执着的广告人,他的一生大部分由创意和梦想构成……”这样的大标题,将这个宣传单复印了几十份,邮寄给北京上海广州三地的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作为新年贺卡。记得北京广播学院的黄升民老师在某年元旦的时候寄来一张贺卡,上面写着“用心广告”这几个字,于是我用这四个字为题写了一篇文章,发表在当地的报纸上。

很快地,原本要成为预言书的这篇文章成为我第一阶段职业生涯的墓志铭。在2001年的时候,因缘际会,我离开了广告行业,转型成为一名半自由职业者,协助创业公司募集风险投资并在海外上市IPO。在那段时间,我在工作过程中,认识了投资银行经理、律师、会计师、物业评估师、财经印刷商、财经公关顾问、股票分析师。这些专业人士的背后是一个共同的圈子:中介公司。在融资领域,活跃在资本市场和创业公司之间的这些专业服务机构,起着桥梁的作用。

先前广告行业的经历,继而和中介圈子的专业人士打交道,让我对专业服务人士这个特殊的职业群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我太太那时候的职业是翻译,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位职业翻译。在后续的职业生涯中,我认识到许多翻译人士。和他们打交道,成为我这几年生活中的一条重要线索。现代传播集团出版的《生活》杂志曾经发表一组封面故事文章,以“灯”为主题来报道一群中国的翻译大师。我宁愿用“桥”为主题来形容这个群体。

当我们在爬鼓山的时候,我将在广告公司以及中介圈子中学习到的经验,分享给我太太,帮助她厘清如何在翻译道路上进行个人创业。用“桥”来理解翻译这个行业,这非常容易理解。实际上,广告,以及其他中介人士,也是“桥”。翻译架设起来的是跨越语言天堑的桥梁,让人们在两种不同语言的文化中沟通和交流。广告、律师等专业服务人士,他们其实也是在架设一座座桥梁,这些桥梁架设起专业知识的桥梁,让创业者和职业经理人快速地跨越经营中的天堑。

2004年,我太太发邮件来推荐麻省理工学院(MIT)开放式课程计划 (MIT OpenCourseWare project) 中文翻译项目。这封邮件开启了一扇大门,改变了我的网络生涯的方向。

3.

在翻译了《魔戒》之后,朱学恒基于对奇幻文学的热爱,将《魔戒》翻译稿酬用于设立奇幻文化基金会,开展奇幻文学竞赛,扶持奇幻文学创作者。在获悉麻省理工学院(MIT)的开放式课程计划之后,他迅即发起该开放式课程的中文化项目,通过在线协作,招募全球各地志愿者,发起一场规模浩大的社会化翻译运动。

MIT开放式课程计划中文翻译计划很快更名为Opensources Opencourseware Prototype System开放式课程计划,缩写为OOPS。这个志愿者组成的翻译项目,其翻译范围也拓展到更多著名学府的开放式课程。

在更名的时候,他们在论坛里发起新标识设计的竞赛,我看到这个消息之后,于是提交了自己的设计创意,参与这个竞赛。04年8月1日,标志投票正式开始。没有想到,在网友投票之后,我的设计在六个应征作品中脱颖而出,随后为他们正式采用。我也因此成为这个全球2000多名志愿者参与的在线项目中一名特殊的志愿者。这次经历,激起我在内心许下一个愿望,今后每年至少为一个公益项目设计一个标识。虽然我已经在2001年离开广告业,但是对标识设计的热爱已经成为我的一个业余爱好。

OOPS标志设计的经历,也启迪我对过往职业旅程的重新认识。原来在网络时代,“多知识”也可以派上用场。你过往职业生涯所习得的知识和经验,即使不能助益于当前职业,成为“多知识(多余的知识)”,但是,通过网络,你却可以在业余时间,将这些知识和经验,以各种方式参与到公益组织或公益项目的运作中。

OOPS的标识采用字母标的设计策略,将OOPS 四个字母设计成长城形状,代表着这是一个群体协作的项目,前面两个字母“O”,“ O”是封闭的形态,后面两个字母PS则是开放的形态,这代表着从封闭到开放的教育演化趋势。这个项目很快传播到中国大陆,这个标识,也开始逐渐流传开来。

05年6月12日,我去上海参加OOPS的大陆志愿者会议。在讲台上,朱学恒穿着黑底蓝标的T恤,他激情洋溢地讲述从开放源代码到开放式课程的自由文化革命,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他说的话:“当没有人开始做一件事情的时候,如果你来做这件事,你可以决定它的走向”。在那次会议上,他邀请我作为设计志愿者第一个上台分享志愿者感言,现在我已全然忘记了当时说了什么,只记得我给那些简短发言总结了一句话“社会化知识的力量”。

OOPS给我带了一本魔戒插画集作为纪念品,我非常喜欢魔戒,这个插画集也是我特别珍惜的礼物。OOPS还带给我许多新的朋友,开启我新的网络之旅。

4.

为OOPS设计Logo之后,05年我为中文网志年会设计Logo,在此期间也通过网络认识很多新的朋友。

在2005年第一届中文网志年会举行之后,为了将讨论和交流的气氛延续,年会的组织者、志愿者和参会人士,陆续创建了Edu2.0, NPO2.0, Idea Factory China等多个邮件讨论组,将关注教育、公益和创业等不同主题的朋友聚集在一起。持续不断的讨论,逐渐催生出多个交叉而独立的在线社区,06年11月,第二届中文网志年会在杭州举行时,这些在线社区在年会期间举办各自的聚会,将这种放大效应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
正是在第二届中文网志年会上,我认识了当时活跃的创新教育思考者Danny。那时候,他受blog中文翻译这个项目的启发,发起教育中文翻译这个群组blog。过后不久,教育中文翻译演化为益学会这一创新教育传播项目。

我们在年会结束后持续交流,基于对当时多个群组翻译blog的观察,我提议发起一项关于群组翻译blog的在线调查,余杨成为这项调查的联合发起者。我们拟定了包括11个方面54个问题的调查问卷,将这项调查命名为“Webridge”(网桥)。

第一轮的Webridge群组翻译blog调查在06年12月-07年1月期间进行,我们调查了教育中文翻译(EduTranslating),Blog中文翻译(Blog Chinese Translation), We Need Money Not Art, 译言(Yeeyan.com),洛基开放文化实验室(Rockies Open Culture Lab)和奇迹翻译计划6个团队。

第二轮的Webridge群组翻译blog调查在08年3月-4月期间进行,我们调查了褪墨,Apple.us和煎蛋三个团队。

观察这些翻译团队的发展,是有很意思的事情。这一群人在中国的实践,是全球社会化翻译运动浪潮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这些团队和项目的兴衰和演化,非常值得深入地探讨与分析,也是在线协作研究的极佳选题之一。

5.

在Webridge第一轮调查之后,我参与了祈愿行(PledgeBank.com)网站的中文本地化项目。这个项目可以算是Webridge调查的延续,从观察者的角度转到实践者的角度来体验一回。

祈愿行(PledgeBank.com)是一个有趣的网站,它让人们按照“如果有x个人承诺和我一起做同样的事情,我将做此事”这样的格式许愿。网站的创始人说,“我们都体会过无能为力的感觉,我们的行为无法去改变我们所希望改变的事物。祈愿行将助你击败那种感觉。请告诉这个世界‘我会去实践我的梦想,但仅当有你们的帮助之后’”。它让人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对自己的想法进行社会检验,通过祈愿和签名的方式来寻找社会支持。在祈愿行的网站上,有许多小额融资和社会公益倡议的案例。各国的志愿者也将它翻译成了多种语言。

我,Isaac Mao, Danny Yu, Jacky Peng和Nan Yang五个人组成了一个项目小组,在07年2月着手将祈愿行(PledgeBank.com)网站的用户界面翻译成中文。第一版的中文祈愿行网站在那年的5月上线。

祈愿行的本地化项目,对于我们来说,是一个反复学习的过程。项目小组的好几个成员都没有网站本地化的经验,开始以为和普通的文章翻译一样,在几天时间内可 以弄完,没有想到项目持续了数月。在最开始的时候,我们心急地使用Google Docs来做分工,后来才开始使用poEdit这个用于软件翻译的翻译软件,接着是我们没有想到版本管理这个事情,于是重新用SVN版本管理软件来整合不 同人的翻译版本,用Google Code来共享翻译文档。好在最后我们的成果得以上线,业余时间的协作成果变成了正式的作品。

祈愿行(PledgeBank.com)网站在完成界面中文化翻译之后,这个项目小组就自动解散。其后虽然这个网站的中文版本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,但却发生了一些有趣的故事。QienKuen通过祈愿行(PledgeBank.com)筹集了资金来购买他的笔记本电脑。庄秀丽老师用它来鼓励同行一起开发社会化学习课程。高祥钥祈愿在48小时内在香港走完100公里,和20个人对赌他们捐赠100元给香港乐施会。

6.

随着我和Danny Yu的交往越来越密切,我们的合作也越来越多。在开展Webridge群组翻译blog调查时,我在调查问卷里设计了关于项目品牌设计与传播方面的问题。在其后的日子里,我也为该调查的两个调查对象“教育中文翻译”和“译言”提供了标志设计方面的服务。

2007年,教育中文翻译在起步之后发展很快,Danny Yu和他的伙伴很快建立起多个翻译blog,将国外的教育blogger的鲜活思想引进到大陆。Edu2.0邮件讨论组也拥有了正式的公开网站。除了“教育中文翻译”这个主blog之外,他们还设立:OLDaily中文版,这是加拿大专家Stephen Downes权威的学习研究邮件列表OLDaily中文版本; ITM中文版,由Google赞助的Infinite Thinking Machine项目,致力于向K12领域推广创新学习技术措施和理念;elearnspace中文版,加拿大专家George Siemens的学习研究资讯评论专业blog, Siemens是Connectivism(连接主义)的代表人物,这是在网络时代影响日渐深远的学习理论。

随后他们决定将整个项目放置在Edu2do.com的域名下,建立一个包括翻译、资讯推介和实践等多个服务的创新教育网站,为爱好创新教育的朋友建立一个社区网站。

在教育中文翻译转型成为Edu2do.com时,我参与了品牌架构和品牌命名方面的讨论。在我的提议下,Edu2do.com选用“益学会”为中文名。在一次Skype会议过程中,我一边参与讨论,一边随手设计出益学会的标志。随后,我基于这个标志,为益学会发展出一套品牌视觉识别系统,用于建立核心主网站和分支网站之间的关联。

益学会随后因为团队成员的变动而起起浮浮。与此同时,更多致力于传播和实践创新教育理念的项目也发展起来,教育大发现(SocialLearnLab)就是其中之一。

7.

实际上,当我们开始Webridge群组翻译blog调查时,译言Yeeyan.com正从一个群组翻译blog“言多必得”转型成为一个社会化翻译社区网站。06年12月,他们发布了具有社区架构的Yeeyan.com网站。

在硅谷工作的张雷,赵恺和赵嘉敏,基于社会化翻译搭建中外沟通桥梁的理想,创立了译言Yeeyan.com。在早期,他们用“言多必得”这个blog发布一些科技和创业方面的译作,与此同时,他们也开发出具有开放结构特征的社会化翻译社区网站。Beta版本的Yeeyan.com网站具有完备的“推荐原文”、“认领翻译”、“在线翻译”这一核心功能,为每个用户建立了个性化的账户和个人空间,同时,也建立了开放式的群组功能。这一创新的社会化开放性架构设计,为译言成长为中国最大的翻译社区网站奠定了基础。

我一直在观察译言的成长,参与beta版本的测试,反馈一些关于用户界面和信息架构方面的建议。07年7月,我为译言设计了Beta版本的标志,这个标志的创意灵感来自IT咨询公司埃森哲的一则广告,以路标为核心创意,用一群小圆点组成两个字母YY,两个字母YY组成一个路标,具有一定的立体视觉效果。整个标志由蓝色小点组成,代表着协作和聚合。这个创意表达了Yeeyan翻译社区的精神:群体协作的译者,为普罗大众奉献通往各语种互联网精华内容的方向。

2007年11月,在北京举行的第三次中文网志年会上,张雷讲述译言的创业故事,张雷的演讲成为该次年会的亮点之一。译言的成长非常快速,它很快成为《三联生活周刊》、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、《南方都市报》、《中国日报》等媒体的报道对象。

根据译言在09年参与阿姆斯特丹的 OTT09 workshop (OTT - Open Translation Tools)发布的信息,截至2009年6月30号,译言已有9万多名注册用户,约5千名社区译者发表了近3万篇译文。在全球的社会化翻译运动中,译言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8.

时间到了2008年6月份,这时候我已经离开大陆,在大洋的另一侧的休斯顿。我收到Tony Yet的一份电子邮件,他询问是否有可能创建一个TED的中文社区网站。我推荐他去看Webridge调查的那些答卷。

那时候他已经在豆瓣小组里建立了TED Talks小组,也已经翻译了一些TED演讲。到了9月份时,我看到他在译言的TED小组里发表了十几篇的TED演讲全文翻译,于是给他写了封电子邮件,提议说我想设计一个幻灯片来帮助他传播这些十几篇TED演讲。

Tony发了一些演讲的资料和文稿。那时候飓风IKE袭击休斯顿,我和同事暂时撤离到附近的College Station。经过这番折腾,我在10月份完成了那个幻灯片的设计。这时候我们想,或许可以开始建立一个TED中文粉丝网站了。于是在10月底,我们注册了TEDtoChina.com的域名,用wordpress blog软件加杂志模板架设了一个网站,发布了这个幻灯片,并将过往的译稿整理放到网站里。

最开始的时候,我们的想法很简单,只是将现有的翻译成果放大传播,让更多的人接触到TED的思想。考虑到我们只有十几篇稿件,于是我们想出每个演讲重复blogging五次的构思,对于每个演讲,我们可以分别从1)译文简介,2)演讲中的某个细节配上图片,3)演讲人的背景经历和最近的动态,4)国内blogosphere对该演讲的反馈,以及5)大陆相似的项目或内容,这五个角度分别blogging一次,这样即使每天更新,我们也可以至少支撑两、三个月。

不过,我们很快就超越了这个简单的设想,从11月份开始,Tony开始以摘要介绍的形式,在周一到周五每天介绍一个新的TED演讲。我则负责为每天的稿件在Flickr选取合适的图片,设计插图,编辑稿件,并最后发布稿件。两个人开始24×7跨越大洋的协作。

2009年5月,TEDtoChina正式获得TED的许可使用TED的标志。TED也在这段时间发布了包括TEDx和TED开放翻译项目等许多创新的计划。TEDtoChina也随后跟进,对TEDx和TED开放翻译项目进行报道和支持。

我们非常欣慰在08年10月开始TEDtoChina这一项目,在合适的时间做了合适的事情。最初简单而纯粹的朴素构想,如今放在宏大的背景来看,它恰好踩到了时代的脉搏。

9.

虽然我不是一个译者,但是,我有幸在过往这么多年中,与形形色色的译者打交道,和他们协作,在社会化翻译浪潮中扮演一个周边角色。如果说社会化翻译是一座桥的话,那么,我不是桥墩和桥面的一部分,或许只是桥栏杆的一部分。

如果说专业服务也是一座桥的话,那么,我或许是桥墩和桥面的一部分。如果社会化翻译一样,传统的专业服务为机构所垄断,如今在社会化网络的背景下,拥有专业技能的人士,可以在业余时间,将他们的专业技能,贡献出来,助益公益和社会创新项目,为社会带来福祉。

其实翻译本身也是一类专业服务,因此,社会化翻译浪潮仅仅是更大规模的社会化专业服务运动的缩影之一。

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神奇的讲台,可以让人们许下一个愿望,听到这个愿望的人们会走到一起,促成这个愿望梦想成真。如果有一天,我有机会在那个讲台许下一个愿望,那么我将许下这样的愿望:

我希望成立一个基金会,鼓励和支持全世界的人们投身于社会化专业服务运动中,在业余时间,透过贡献专业技能,助益公益和社会创新,并籍此加速个人的自我成长。

初稿:2009年8月24日-9月6日
完稿:2009年9月6日-9月14日
校对:2009年9月19日